冰与火之歌-东吴时代的墓葬菁华
六朝遗韵
作者:橙子   编辑:老邵
2017-04-25

 题图中这件雄奇而古怪的牛头一般的文物是什么呢?

 是十二生肖的塑像?

 是何处建筑的滴水?

 近两千年的光影略过,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留给我们的,仿佛只有书童朗朗读诵的大江东去了。

 东吴王朝,建都南京的第一个封建王朝,六代之气象,始肇于斯。六代之风采,自是流传。

 那是一段冰与火交融的岁月,让我们就从这件兽首出发,去触摸那个伟大时代至今仍跳跃着的脉息吧。

 其实,这件兽首是东吴时期帝王陵寝中所流行的石灯样式,置放在墓室的四角。在我国目前发掘的两座东吴时期的帝王陵寝中,均有发现。

 一座山位于安徽省当涂县人称天子坟的东吴景帝孙休定陵。另一座是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上坊镇的闻名遐迩的上坊东吴大墓。

南京上坊东吴大墓外观

天子坟俯瞰,图片出自《大众考古》2016年07期 叶润清《安徽当涂“天子坟”东吴墓》



 千百年来,三国时代的帝王陵墓,藏诸荒野,不封不树,这层薄薄面纱下,隐藏着何等娇美的容颜?

 维叶萋萋,冢卧苍野,陟彼东原,谁家帝子。

 关于上坊东吴大墓的墓主人身份,学术界众说纷纭。南京大学王宁邦先生结合史料记载,以及大墓左近村名推断,该墓可能是孙权称帝后为其父孙坚在建邺重新营建的陵寝,高陵。

 这座陵中出土了这样一组很有意思的文物。

 这是一件两端雕刻成虎头造型的石棺座,虎头上的鼻子、眼睛、耳朵以及两颊的须毛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在后室靠近壁龛的地方,还有一块残缺的虎头条石棺座。考古专家解释说,后室原本有六块两两相对的虎头条石,构成三组棺座,棺木原本被悬空放置在上面。但古代的盗墓贼除了把有价值的陪葬物搜刮一空,还把包括失踪的两块虎头条石棺座等石质物也破坏了。

上坊东吴大墓的棺木石底座

上坊东吴大墓的棺木石底座

上坊东吴大墓的主室

上坊东吴大墓的压顶石

上坊东吴大墓的兽首

上坊东吴大墓的兽首

上坊东吴大墓的兽首


 值此,我们不得不去联想到,东吴政权的建立者,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代英雄—吴大帝孙权,和老虎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

 史料记载,孙权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一种游戏:射虎,甚至有的时候会亲身与老虎搏斗。为此,还多次遭到孙策的托孤大臣张昭张爷爷的劝谏。  射虎。《三国志•吴书•张昭传》:“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然犹不能己,乃作射虎车,为方目,间不置盖,一人为御,自于中射之。时有逸群之兽,辄复犯车,而(孙)权每手击以为乐。”有一次,一只老虎甚至直接扑到了孙权眼前,孙权不愧是“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好汉,面不改色心不跳,但身边的张爷爷实在看不下去了。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常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以此惭君。’”。说归说,孙权后来对射虎、斗虎的热爱依然不减。

 喜欢射虎、斗虎也就罢了,孙权喜欢老虎,以至于给自己的两个宝贝闺女取小名的时候,都用到了虎字。

 《三国志•吴书•妃嫔传》:“吴主权步夫人,临淮淮阴人也,与丞相骘同族。汉末,其母携将徙庐江,庐江为孙策所破,皆东渡江,以美丽得幸于权,宠冠后庭。生二女,长曰鲁班,字大虎,前配周瑜子循,后配全琮;少曰鲁育,字小虎,前配朱据,后配刘纂。”孙权一生最爱步夫人,与其所生二女亦宠爱有加,小字皆配以大虎、小虎,可见孙权对老虎的喜爱。当然,这两个女儿也无愧“虎”名,虎虎生风,后来搅合的东吴政局乱成一锅粥。

 女儿都是虎了,儿子就更不必说了,孙权两个养子,能为出众,深受孙权喜爱。《三国志•吴志•凌统传》:“二子烈封,年各数岁,权内养於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孙权身边有虎女,有虎子,足见爱虎之深。

 儿女都如此了,孙权本人更是经常以老虎自居,大臣们也心领神会,拍孙大帝的虎屁。《三国志•吴书•朱桓传》注引《吴录》曰:“桓奉觞曰:臣当远去,愿一捋陛下须,无所复恨。权冯几前席,桓进前捋须曰:‘臣今日真可谓捋虎须也。’权大笑。”

 如果说孙权的画风是虎虎生风,像火焰一样炙热的话,那他的儿子们,却彻底来了一个子不类父,冰清玉洁的文艺范,成为东吴王朝后期留给我们的主要特征。

 “天子坟”的疑似墓主人孙休,就是这样一位文艺的汉子。

 抛开史料中孙休大修文治的记载不谈,我们从他给自己的四个皇子起的名字,就能看出此人的文艺不浅。

 孙休有四个儿子,名字个个古怪离奇,让人有凌乱之感。

 老大名(上雨下單,音wan湾),字(上艹下冏,音qi迄);老二名(上雷下大,音gong觥),字(上西下升,音xuan玄);老三名壾(音mang莽),字(上日下皿,音ju举);老四名(上亠下先攵,音bao褒),字(上禾午下火,音yong拥)。

 等等,有点乱。

 我试着打出来给大家看看。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给儿子起这样的名字呢?孙休自己是有说法的:

 据《三国志》中《吴录》载,孙休在诏书中有过阐述:“人之有名,以相纪别,长为作字,惮其名耳。礼,名子欲令难犯易避,五十称伯仲,古或一字。今人竞作好名好字,又令相配,所行不副,此瞽字伯明者也,孤尝哂之。或师友父兄所作,或自己为;师友尚可,父兄犹非,自为最不谦。……此都不与世所用者同,故钞旧文会合作之。夫书八体损益,因事而生,今造此名字,既不相配,又字但一,庶易弃避,其普告天下,使咸闻知。”

 在传为孙休定陵的这座“天子坟”里,出土了有可能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作为墓葬陪葬品的石雕佛像以及铜质的妙音鸟像。

天子坟出土的玉饰,图片出自《大众考古》2016年07期 叶润清《安徽当涂“天子坟”东吴墓》

天子坟出土的铜质造像,图片出自《大众考古》2016年07期 叶润清《安徽当涂“天子坟”东吴墓》

 佛教自两汉之际传入中原以来,在三国时代迎来了第一个发展高峰。

 史料记载,东吴王朝的几代君主都对高僧礼遇有加,北方高僧如支谦、康僧会等人,在东吴地区营建佛寺道场,主持译经,对佛教在我国的传播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古人有一种生活,叫做向死而生。

 葬制文明,虽则只是东吴文明的一个缩影,但从这样一个角度,我们能够领略那样一个乱世里,江南文明所具有的辉煌成就。

 朝游北海暮苍梧,

 食朝露餐云霞兮,

 闲时看涛生云灭,

 千古春秋宛如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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