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影底片,流光百年 -- 关于初宁陵的影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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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字:南浦 摄影/图片: 老邵   编辑:老邵
2015-01-14
 如果有一张可曝光无穷次的底片,每一个抵达初宁陵的人都留下一个影子,那么影子叠着影子,我的影子会叠在千年里哪个人物的身上呢?如果影像叠着影像,我是否可以穿越百年时光,遇到我想遇到的那个前辈呢?请跟着我一起走近初宁陵,找一个相似的角度,感受一段穿越百年的错觉,在时光的长河里邂逅谢阁兰、朱希祖、朱偰、赫达、林树中、姚迁、古兵、曾布川……


 如果说20世纪初期的中国是一件衣裳,那么面子肯定是国家四分五裂,天下烽烟四起,时局瞬息万变,而里子却是十里洋场、军阀美人、歌舞升平、衣香鬓影。各大军阀都是这件衣裳最精心的剪裁者,一个个“手艺”八面玲珑的政客显身手,文人墨客们也大多挤在这家“裁缝店”里,做着“打下手”的活儿。而在国外,第一次世界大战经历紧锣密鼓的孕育之后,轰轰烈烈的上映。

 在这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年代,1909年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一个有着法国人天生的浪漫情怀和诗人的浪漫情节的法国海军军医——维克多•谢阁兰,漂洋过海来到了中国。他前后共用七年的旅居中国,足迹踏遍大半个华夏大地。不得不说他是当时最懂东方文化的西方学者,他的多部重要作品都取材于中国,他被亲切的称为“法国的中国诗人”。然而,中国人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是他把古老的华夏文明介绍到了欧洲,可是也勾起了斯坦因等“文化强盗”来华的欲望。

 而对于初宁陵来说,这张可以无数次曝光的底片,就是谢阁兰带来的,从而开创了初宁陵别样的记录方式。1917年,也就是谢阁兰第二次访华,在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不足一千日的倒数期时,他用当时对于中国来说最先进的记录技术——照相机,为我们留下了初宁陵麒麟最早的影像。

 从照片里我们不难发现,那时的初宁陵已经没入寻常百姓家,四肢没入土中,脑袋被削掉了半截,像一只笼中困兽,昂首挺胸的气焰几乎被收敛了。只有腹部和颈部优美的花纹,还在昭示着它作为神兽和陵墓守卫者的风光。而千年来和它一起站岗的“伙伴”,相隔55米外的天禄,谢阁兰没有留下记录。


 北伐之后,中国完成了形式上的统一。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南京首都计划大建设开始,被誉为“黄金十年”。在南京国民政府的支持下,众多专家、学者在为国家、为民族做一些意义深远的事。比如在南京成立了古物保管委员会,开始系统的调查六朝陵墓。其中,《六朝陵墓调查报告》的作者朱希祖,以及著书《建康兰陵六朝陵墓图考》的朱偰是其间的领军人物。

 1934年,即民国二十三年,国民党政府在全力围剿红军,溥仪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又当上了康德皇帝,内忧外患,紧张的中国局势一促即发。朱希祖、朱偰两父子就是在这样的局势下,来到了初宁陵。后来影响到众多六朝陵墓寻访者的先师朱偰,刚从德国荣获哲学博士学位后回国不久,任国立中央大学经济系教授,但受家学影响,利用业余时间遍访南京的古迹遗存,并用当时凤毛麟角的摄影技术给初宁陵留下出于中国人之手的影像资料。

 朱偰选择了麒麟的另一个面拍摄,向我们呈现了与谢阁兰镜头里差别不大的画面。麒麟的身子是对称雕刻的,只不过毁坏程度不同而已。朱偰同样也没留下关于天禄的影像,但朱希祖在《六朝陵墓调查报告》一书中做了明确记录,说天禄已经“横尸”在了水塘子里。


 时隔一年,也就是1935年,朱希祖带领的古物保管委员会团队再次为我们留下了麒麟的影像。拍摄者找到朱偰原来的拍摄位置后,稍稍向右侧移了近45°角,为我们拍摄下麒麟扭着身子灵动的一幕。这时候麒麟削掉的半截后脑勺被补回去了,可惜依然还是个没有眼睛、脸、鼻子和上颚的“无脸怪物”,从而依旧半死不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南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场南京大屠杀让金陵大地千疮百孔,国民政府所在地转移到了重庆,“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南京变成了被汪伪国民政府统治。十年间,那个写下“建康陵墓尽残丛,石兽苍凉夕照中。断碣飘零三国雨,铜驼惨淡六朝风。神州河朔悲丧乱,南部江山苦战攻。最是西京俱泯灭,不堪回首旧金墉”的朱偰,已投笔从戎,从国民政府财政部兼任秘书做到专卖事业司司长,并在1944年6月被任为财政部关务署副署长,在建康、兰陵的荒野残丛里,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1944年,民国三十三年,一位高鼻梁、碧眼睛的外国姑娘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南京。她叫赫达•莫理逊(Hedda Morrison),不过当时尚待字闺中,叫赫达-哈默(Hedda Hammer),是一位来自德国的摄影师,被德国驻华大使邀请来南京拍摄记录南京城市的照片。

 说起这位姑娘,她并不输给欧洲老乡谢阁兰,来南京之前,她已经在中国大地旅居了整整十年,为中国文物留下众多影像记录。她不如谢阁兰一般懂东方文化,但她用一个摄影艺术家的角度在解读中国。

 在赫达的镜头里,麒麟所置身的环境依旧没有变化,只不过她不再用特写来拍摄,而选择了用中景镜头,从而让我们更清晰的看清楚麒麟周围的环境。从照片里,我们还可以推测赫达选择了下蹲的姿态来拍摄麒麟,有了更多的天空留白,从而让麒麟昂首挺胸的霸气外露了。还选择了拍细节,展示麒麟羽翼处的风华。进一步从技术层面来说,专业的摄影师就是不一样,对焦更明确,拍出的照片清晰度和细腻度明显高多了。甚至,赫达还首次给麒麟拍摄用上了“模特”,让画面更加生动。


 经历八年抗战,四年内战之后,神州大地终于恢复了平静,百废待兴,新中国的建设事业紧锣密鼓的展开着。就在建国后的第七个年头,也就是1956年,初宁陵的天禄终于重建天日,在大伙儿的帮助下“站”起来了,并把它和左麒麟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半多。因为四肢已经缺失,只好给它安装上三只石头做成的“假肢”。

 可惜,很快的新中国的文化艺术在”文化大革命“的浪潮里开始走向低谷,一度停顿。我们能看到的右天禄的照片,来自于1981年出版、由姚迁、古兵共同编撰的《南朝陵墓石刻》一书。

 在书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右天禄的侧面正身照。头部相对左麒麟完善多了,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额头、眼睛、脸、嘴巴和耳朵。在“假肢”的支撑下,天禄高昂着优美、修长的脖颈,拖着残缺的尾巴,在周围相对麒麟来说的空旷环境里向天长啸啦。


 而麒麟终于也不用做“笼中困兽”啦。南京文保机构对麒麟埋在土堆里的四肢进行了清理,可惜尾巴断了。为此,人们为它安装了两根支撑伟岸身躯的石柱子,并安放了石基座。而四周原本有的破屋子也拆迁了,麒麟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地。虽说已经身残脸破,但似乎不影响它的凛凛威风,神兽终于在天地之间啸傲啦。


 相似的照片,我们同样可以在1984年出版的,由刚离世几个月的著名学者、具有国际影响的美术史论家的林树中先生,所著的《南朝陵墓雕刻》一书中。

 林树中,被当代人称为“国宝海外寻踪第一人”,已经少有人叫他“林六朝”了。这缘于文革期间,林老写了不少关于六朝的文章,也经常做六朝方面的讲解,于是红卫兵给他起了个叫“林六朝”的绰号。

 在他的书中,麒麟和天禄的拍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最大的区别在于麒麟所处的环境。它旁边的小屋子又造起来了,麒麟又置身于人间烟火之中。并有一张正面微侧拍摄的照片,展示麒麟的模样。

 

 自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初宁陵周围的环境也在发生着变化,房子越盖越多,甚至在麒麟和天禄之间修起了公路。前来寻访和瞻仰它们的人越来越多,各角度、各方位记录它们的照片越来越多,但它们已不变应万变,在几十年的时光长河里安之若素。

 在这众多的影像记录者中,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东方部教授、美术史论家曾布川宽。他在著作《世界美术史》中展示了麒麟和天禄的照片。从照片上我们不能看出他眼中的初宁陵麒麟和天禄有何不同,但他无疑是六朝石刻的知音人,在实地考察南京和丹阳附近南朝帝陵的基础上,发表了《六朝帝陵——以石兽和砖画为中心》一文,对于六朝造型艺术的背景、特征及发展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并发表许多不同于前人的看法。


 找一个相似的角度,“主题南京”团队 穿越百年时光,与上个世纪里的初宁陵麒麟和天禄不期而遇,与谢阁兰、朱希祖、朱偰、赫达、林树中、姚迁、古兵、曾布川宽共话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这一张可曝光无穷次的底片,也记录了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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