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独龙阜出土的石构件时代小探
视角观点
作者:老邵   编辑:老邵
2017-08-24

 1999年南京著名的考古学家贺云翱老师主持明孝陵考古,在明孝陵宝城东侧的一座小山上发现了一块石雕构件和建筑遗址,后来贺老师在《南京独龙阜东出土的南朝石塔构件初步研究》一文中根据石构件的出土地点、形状、材质、史料等多方面的研究和比较推断为南朝时期石塔的构件。但也有的观点认为该石构件为唐代石塔的构件,现在该石构件摆放于明孝陵下马坊到大金门的路边,标牌上介绍为也为唐代。那到底该石构件到底是什么用途,年代是唐代还是南朝,本文用图文对比的方式来做一个简单的探讨。

石雕构件外形和出土地点

 据《南京独龙阜东出土的南朝石塔构件初步研究》一文介绍,该石构件呈四方形,该石雕构件为石灰岩材质,平面呈四方形,边长97.5厘米,高度76.5厘米,上下为水平表面,四周雕刻了仿木结构的斗拱、直棂门和直棂窗、柱等形象。
 
石构件的外观(一)
 
石构件的外观(二)

 石雕构件出土于南京明孝陵独龙阜东面的一座小山,独龙阜是明孝陵的宝顶,也就是孝陵最北端的墓冢。孝陵营建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在此之前孝陵所在地为创建于梁代梁武帝尊宝志禅师兴建的“开善精舍”,即开善寺,当时也称为蒋山寺。

 
明孝陵独龙阜的位置
 明初蒋山寺被迁到今天灵谷寺公园的位置,规模颇大,但大部分建筑毁于洪杨之乱,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灵谷寺被改建为国民革命阵亡将士纪念公墓,也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山门、牌坊、无梁殿到灵谷塔一中轴线。而今天灵谷寺位于无梁殿东北面,是后来重修规模较小的寺庙。另外,在明孝陵附近还有创建于南朝刘宋时期的上定林寺,后来寺庙荒废,南宋时期迁至江宁方山。
 由此可知,石雕构件出土的位置和这些附近的寺庙不无关系,结合其构件的特点应该是石塔的建筑构件。

南京和周边同期文物中建筑的形象

 南朝的宋齐梁陈四个政权均建都于南京,直到公元589年被隋文帝所灭亡,南京城也在他荡平耕垦的命令下被夷为平地,再加上后世南京城因为地理位置而叠加式筑城,到今天南朝留下的地面建筑和遗存只有郊区和丹阳的六朝陵墓石刻以及栖霞的少量石窟建筑。

 
位于江苏丹阳的南朝梁初梁文帝建陵石刻和建筑遗存

 但近些年的考古出土和发现了大量的南朝建筑遗址,也发掘了大量的南朝陵墓,出土了大量的建筑构件,比如兽面纹、人面纹和莲花纹的瓦当,又如南朝陵墓中的石质仿木墓门等等。石质墓门为仿木结构,帝陵级别采用了两重石门的建筑规制,王侯级别一般采用一重石门的规制。这些石门是仿木门样式,有门额、门、柱等构件,其中门额呈半圆形,在门额上面都雕刻有一A字的叉手,有的墓门上面还阴刻了大量的佛道的图案。

 
存放于南京市白马石刻公园内的完整的南朝陵墓石门
 
南京博物馆收藏的带有A字叉和一斗三升斗拱的墓门石门门楣


 
狮子冲南朝大墓出土的石门门楣的A字叉和纹饰

 南朝墓门的A字叉手的外形类似,但也有很多的不同,早期的叉手大多为直线,后期逐渐为叉手两侧变为弧形。
 
直线型和弧线型A字叉的对比
  除了地下建筑之外,栖霞山石窟也有南朝的遗存,最著名的除了三圣殿的一座大佛和二菩萨之外,就是位于三圣殿上方的中大通二年题刻的石窟,其石窟门的建筑风格和南朝墓门基本一致,隐约还可以看到半圆形的门额中间有A字叉的残迹。
 
位于栖霞山的南朝中大通二年题刻的石窟,门楣上有A字叉的残痕

同时期文物中的建筑形象

 相对于南朝,北方主要由北魏、北齐、北周和隋几个朝代,最后隋朝灭南陈统一了中国。北朝留存于今有大量的石窟造像,犹以北魏皇室营造的云冈最为代表,另外天龙山、南北响堂山、巩义石窟寺、龙门宾阳三洞最为代表,而这些石窟除了佛造像之外,也保留了大量的建筑的雕刻。
 
位于大同北魏云冈石窟的塔式中心柱,一斗三升斗拱和人字叉十分明显

 除了石窟之外,造像碑在这一时期也十分兴盛,这一形式大概是将佛龛和中国传统的石碑结合的产物。笔者见过河南博物院的北齐周荣祖造像碑,石碑上面雕刻了大量的建筑图案,一斗三升的斗拱和人字叉的样式和云冈的无异。
 
河南博物馆藏北齐周荣祖造像碑中建筑的斗拱和人字叉

 除了北朝的石窟和造像碑之外,南朝的佛造像留存相对较少。目前南朝的佛造像四川成都出土了大量的南朝佛造像,其中有一些佛造像的背屏上雕刻了佛教建筑的图案。比如出土于成都商业街的天监十年(511 年)释迦背屏式像。背屏头光两侧各矗立一楼塔,旁各坐一僧。身光顶部两身飞天托塔飞舞。这三座塔均为四面三层,和后期唐代的石塔有相似之处,但没有唐代石塔壶门的特征。
 
出土于成都的南朝梁代天监十年的佛造像中的方塔

两汉和隋唐时期斗拱和直棂窗的形象

 南朝上接两汉、魏晋,下启隋唐,因此对于两汉和隋唐时期建筑的样式的比较就很有意义了。斗拱在我国古代建筑中有十分重要的作用,也是中国古建筑最主要的特点。
 笔者见过的最早的斗拱实物是出土于河北的战国时期中山王墓的一个错金银花纹案。该案虽然为青铜,但却采用仿木结构,如实的使用斗拱承托案框,转角斗拱承托四面檐枋的方式,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木斗拱在当时建筑的普遍和较成熟的使用。
 
战国时期中山王墓出土的错银青铜案上的斗拱


 到了两汉时期特别是东汉,大量的画像砖和汉阙以及明器上面也有大量的斗拱的形象,这些仿木斗拱的形象大多反映了当时木结构建筑的真实情况。
 
国博藏汉代明器陶楼中的斗拱


 隋唐时期的建筑除了不多的几座木结构遗存之外,还有大量的石窟、壁画、文物中有斗拱的形象。在这些建筑或建筑形象中一斗三升和人字叉补间铺作使用十分的常见,但在人字叉中间增加一根横梁的造型却十分的少见。笔者在查阅大量的资料,发现灵泉寺石窟中有一例旁雕刻有“大唐永徵元二月八日”题刻的灰身塔,其一斗三升的柱头铺作之间有一A字叉的补间铺作。
 
位于河南安阳灵泉寺“大唐永徵元”题刻A字叉的雕刻


 而直棂窗的形象,在两汉时期的的地下建筑大量的出现,笔者在徐州汉画像石博物馆看到几件这样的仿木结构的画像石构件。
 
徐州汉画像石博物馆藏带有直棂窗的汉画像石

 到了唐宋,直棂窗就更加的普遍,无论现存的佛光寺东大殿还是仿木结构的诸多建筑中均有实例。
 
位于河南登封的唐净藏禅师塔,人字叉、斗拱和直棂窗,高俊卿老师拍摄

位于安徽宣城的广教寺双塔,斗拱和直棂窗


 小结

 从前面几个方面的图文比较,笔者倾向贺老师对该石构件的作用和年代的推断,该石雕构件很可能是南朝的佛塔石构件。虽然笔者也见到了唐代的人字叉中间增加一根横木的建筑图案,但仔细观察,笔者发现南朝的A字叉横木上下的宽度是不一样的,横木下部的宽度要远远大于横木上部的宽度,这样的特征在南朝墓门叉手的雕刻十分的明显,而这个特征也出现在独龙阜出土的石构件的A字叉上,而唐代的没有这个特征。
 
独龙阜出土的石构件A字叉和南梁、唐代的A字叉的细节比较

 从上面几幅图片可以清晰的看出这个特征,虽然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但往往就是这些细节给了我们解开谜团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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