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塔瞻礼,南京栖霞寺舍利塔(七)天王
研究论著
作者:老邵   编辑:老邵
2017-06-14

  南京被誉为六朝古都,十朝都会,其中南唐便是十朝中的一朝。南唐虽然国运短暂,从公元九三七年建国到九七五年为宋所灭,享国三十九年,历经先主李昪、中主李璟和后主李煜三代,但南唐所拥江淮地区在五代乱世中却“比年丰稔,兵食有余”,因此,可以想象当时的江宁府城内外繁荣的景象。
  南京已发现的南唐的建筑不多,最为完整的地面建筑当属位于栖霞寺的舍利塔(南京现存已发现的南唐建筑包括地下南唐二陵和南唐的一段残城墙基址)。这座南唐的舍利塔被南京著名的文化学者于峰誉为“南京最美的古建筑”,笔者认为一点不为过,甚至在很多古迹爱好者眼里,将这座圣塔称之为我国现存最精美的舍利石塔,也没有太大的异议。
  前一篇《圣塔瞻礼,南京栖霞寺舍利塔(六)力士》一文详细的介绍了塔身第一层东北和西北的力士,本文位于西南和东南的两面的天王的雕像。栖霞寺舍利塔的一层在东南和西南分表雕刻了一尊天王,和东北西北两尊力士相对,其位置下图所示。
 
栖霞寺舍利塔第一层雕刻示意图

栖霞寺舍利塔第一层南面的门和左右的天王

佛教中的天王

  天王,在佛教经籍中记载天王为佛的八部众,他们是佛的胁护者,所谓八部是指:天、龙、夜叉、阿修罗、乾达婆、紧那罗、迦楼罗、摩侯罗伽。八部中的“天”,在佛经中有专门的经文讲述,它指出天有六天,即一天王天,二忉利天,三夜魔天,四兜率天,五化乐天,六他化自在天。而我们耳熟能详的“四大天王”出自天王天,分别为:东方持国天王(东方提头赖吒天王),南方增长天王(南方毗娄博义天王),西方广目天王(西方毗娄勒义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北方大圣毗沙门天王)。
  随着佛教在中国的世俗化,各个朝代的天王塑像不尽相同,我们今天熟悉的佛教山门中手执琵琶等形象的四大天王大多是明清之后的,下面从唐代到宋代到明清的文物来展现不同时期的天王的形象。

 
唐法门寺地宫出土七重宝函四周天王雕刻

 
苏州瑞光塔北宋木函彩绘四大天王像,图片来自网络

 
始建于明永乐年间的北京真觉寺金刚宝座塔基座上的天王(一)

 
始建于明永乐年间的北京真觉寺金刚宝座塔基座上的天王(二)


 
北京大觉寺四大天王塑像(明清风格),图片来自网络

  从上面几幅天王的图案可以看出,天王的形象变化较大,唐代的天王形象已经比较中国化,但还没有完全彻底,到了宋代就彻底中国化,但形象和法器还是以佛教经籍为准。然后到了明代,天王的形象再次发生特别大的变化,据说是受到了封神榜等传说的影响,比如拿琵琶的形象在佛教经籍中就没有记载,又如将北方多闻天王和托塔李天王李靖关联起来等等。不过在日本,四大天王的塑像基本上保持了佛教经籍的中的形象,通过对比可以看出和唐代的四大天王形象比较类似。
 
日本某寺庙中的四大天王塑像,图片来自网络

  除了唐宋明清的天王形象之外,佛教初传入中国的时候也有护法神的形象留存于南北朝到隋唐的石窟之中,但并非以东西南北四天王的形式,比如早在云冈石窟中就出现了位于石窟门两侧手持三叉的护法神王形象,这种神王的形象现存最具代表的是隋初的灵泉寺大住圣窟门前的一对天王。西面的神王是迦毗罗神王,东面的神王是那罗延神王,两尊神王的样式相似,头戴鸟翼冠,一身披战袍,一赤膊上身,一手执剑,一手持三叉,脚踏一牛一鹿形动物之上。“那罗延”为梵语Narāyana 的音译, 又音译作那罗延那天或那罗野拿天,意译为金刚力士。“迦毗罗”为梵语Kāpila的音译,意译即鸠摩罗天,又名黄头仙、赤色仙人等,为迦蓝之守护神。
 
位于河南安阳灵泉寺的大住圣窟,隋

 
大住圣窟神王拓片,图片来自网络
  在唐代很多石塔第一层法门左右也各有一护法神,笔者在北方佛寺见过很多,其中一一力士一天王的形制居多。
 
位于北京房山云居寺唐塔门口的天王力士浮雕(一)

 
位于北京房山云居寺唐塔门口的天王力士浮雕(二)

  另外,在各地的信仰之中天王的形象也有厚此薄彼的现象。比如唐代对北方大圣毗沙门天王的崇拜就十分兴盛,据说北方天王曾帮助唐玄宗击退蕃兵的围困。笔者曾在重庆大足的北山石刻见到唐代北方天王的大型雕刻,夜叉和供养人站在左右,可见对毗沙门天王的信仰和崇拜是格外的隆重。
 
位于重庆大足的北方天王雕刻

舍利塔天王形象和建造年代推测

  南京栖霞寺舍利塔东南和西南面的两尊天王像,根据其特点和位置应该为东方持国天王和西方广目天王。
 
  位于塔身东南面持剑的天王应该是东方持国天王。该天王面部饱满,怒目环睁,头戴插有缨穗的宝冠,身穿明光铠甲,手持宝剑,脚着战靴。该天王像左上角镌刻有“匠人徐知谦”五字。
 
东方持国天王

  位于塔身西南面的天王应该是西方广目天王。该天王胡须浓密,两眼圆睁,头戴兜鍪,身着裲裆铠甲,肩部着披膊,右手执一棒形法器,左手似捋胡装。天王身体往左偏转,双脚分开站立,穿战靴。该天王像右上角镌刻有“作石人王文载”六字。
 
西方广目天王

  该天王手持法器上部已经损坏,从现存保留部分和对比同时期的天王像笔者推测为为斧钺一类的法器。 

  斧钺作为兵器流行于唐宋(斧和钺还不尽一致,本文不做细的研究,以斧钺称之这类法器或兵器),据说步兵手持长柄斧对抗骑兵效果颇佳,安史之乱中李嗣业率步卒三千持长柄斧、陌刀阻击安禄山的北方骑兵取得了胜利。南宋大将王德也在抗金战争中指挥步卒手持长斧大败金兵的骑兵,显示出了其巨大的威力。因此,在唐宋特别是宋代各种形象的雕刻中手执长斧的形象便应运而生,如宋陵中最主要的两位守陵将军手上的兵器便是长柄斧。而在南方的佛龛石窟中,也有大量的天王的形象,比如笔者曾经在四川的安岳毗卢洞中就见到石窟东西各站一天王,西面天王手执斧,东面天王手持剑,衣着和宋代的将军的形象无异。

 
重庆大足石刻中唐宋时期的手执斧钺的天王
 
北宋皇陵赵匡胤永昌陵手执斧钺的将军

 
辽庆州白塔手执斧钺的天王

 
北宋瑞光塔木函手执斧钺的天王,图片来自网络

 
四川安岳毗卢洞手执斧钺的天王

  从上几幅图看,特别是庆州白塔的天王和瑞光塔木函的天王画像,我推测舍利塔的西南天王手执被损坏的法器应该是斧钺。

  舍利塔的建造年代一直有隋塔说、南唐说甚至明朝重修等不同的说法。我觉得,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就像我们现在的艺术风格的和几十年前完全不同。因此从这些雕刻的形象和风格也可以作为建筑年代的推断依据,下面笔者以舍利塔天王像和其它天王像来对比。
 
栖霞寺舍利塔天王和北宋瑞光塔(建于1004-1030年间)木函天王像比较

 
栖霞寺舍利塔天王和辽庆州白塔(建于1047-1049年间)天王比较

  通过上面两幅图片的对比,形制上舍利塔的天王和辽庆州白塔、瑞光塔木函天王像非常好相似,特别是和瑞光塔木函的天王像和栖霞寺舍利塔天王像简直如出一辙。所以笔者认为该塔建造于唐宋之间还是比较符合的,因此此塔建造于南唐的说法可信度应该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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